专栏主持:王颂
《建筑创作》新闻部主任
当代中国建筑论坛专栏主持
 
 
营造意境 ——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观感
  

  听到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开馆的消息,我的第一感觉是“终于完工了”。据我所知,这个工程的方案设计周恺早在 2001 年就完成了。当年有一期《建筑创作》的封面用的就是它的一张中庭效果图。一座造价不过 2000 万元,面积不过 600 0 ㎡的小建筑居然耗时四年才完成。一定经历了大量艰苦的磨合,乃至磨难。以致于我刚一知道要去采写这个工程,就已经拟好了文章的题目,“磨出来的建筑”。

  到了天津,跟周恺谈起自己追索过程的构思,周恺说,的确其中颇多曲折,但说来话长,今天还是先带你去看看,自己感受一下。得,想好的题目用不上了。

  这个项目的效果图我早在几年前就看到了,当建筑的外轮廓逐渐进入视线的时候,感觉真实地再现了图中的意境。一座 60m 见方的合院,被四面高墙(最高处达 22m 多)包围,仿佛拒绝与环境对话。颇有气势的高墙上开满了大大小小的方洞,院内的绿树从洞中透出来,与院外的绿树交相掩映。周恺很喜欢树,对于基地里的现状树木总是尽量在设计中保留。具体到这个项目,更是克服重重困难,让树留在建筑中。在一开始的效果图里就真实地反映了现状树木,树在设计中成了建筑的一部分。

  院子的入口很有意思,偏在东北角,只是一个门洞,这种处理在视觉上放大了院子。在对应的西北角开有一个小一些的门洞,使行人可以随意地穿越,模糊了建筑的内外界限。天大的校领导很明智地拒绝给这两个门洞装上大门,大概也是有意为这所严谨的工科大学增添些许浪漫的人文气息吧。进入院子,一座厚重的灰色建筑出现在眼前。 4 层高的建筑,斜穿整个院子,一层掏出一个 30m 跨度的开敞空间,一个长方形的水池从下面横穿过去。大跨空间的上方是三层房子,不是钢结构,而是混凝土结构,采用预应力后张拉的拉索,结构上颇具挑战性。大跨上部建筑是大面积的实墙,不开一扇窗,使人的视觉焦点自然落到大跨空间和下面的水池上。大跨下面是横贯的锈迹斑斑的钢栅,似乎在营造一种屋檐下的感觉。水池在这里起到了柔化的作用,与厚重的实墙倒也相得益彰。最初的方案设计是采用低筋剪力墙的清水混凝土,由于造价的关系,不得不改为框架混凝土加饰面,但与清水混凝土模数相关的建筑对位关系保留了下来。为了制造效果,在加骨料的抹灰面上用电锯进行了纵向切割,再以人工凿毛,表现出一种粗砺的质感。感觉这座新建筑怎么看都像旧建筑。不过,我想文化人可能就喜欢这种沧桑感。我在院子里就看见冯骥才弄来的一个破旧的木门楼,放在院墙边做装饰。在水池的东侧有一个木框架的玻璃小亭子,为平静的水面掀起一丝波澜,它的功用下文会谈到。整个建筑感觉是先做一个院子,再把房子插进去,又感觉是在两个高低不同的体量中挖出两个院子。插入体斜放,加强了建筑的透视感。

  在院子里漫步,发现脚下的铺地有三种材质,一是青砖墁地,二是把瓦片竖起来铺成小径,三是在水池周边的轻盈的木板路。感觉这个项目使用了大量传统的材料,但并没有照搬传统的符号。设计上明显运用了中国合院的概念,但尺度又是完全不同的,是在以写意的手法来营造一种东方书院的意境。

  穿过院子,顺着水池边的甬路走进大楼,发现了池边小亭的妙用,原来是个来宾等候休息室。在这样一个临水通透的小亭子里,有院中景色可观,我想来宾是不介意多等一会儿的。门厅里的墙面将外墙面的做法延伸进来,一样是混凝土凿毛,连其中的石粒都清晰可见。内外表皮一致,好像是当今时髦的做法,但我有个疑问,这样的墙面人如果不小心蹭到了,衣服不会蹭坏吗?好在这种做法的墙面室内只有这一块。进入门厅,马上就要折而向西,经一个大台阶转到二层。大台阶正对一面落地窗,西晒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在开有圆洞的墙面上,光影斑斓。从窗中望出去,一片湖光水色映入眼帘。一直在封闭的空间里转来转去,到此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大概这就是中国传统建筑善用的欲扬先抑、曲径通幽的手法吧。大楼斜一个角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朝向这个湖面。大台阶的上方没有做吊顶,而是一排排涂黑了的钢格栅,管道、喷头等就藏在里面。在低造价下以简易的办法解决问题,这一向是本人非常推许周恺的地方。

  上到二层,建筑内部最富表现力的地方——中庭呈现出来。通贯三层,右侧的墙面和天顶全被本色的木格栅所覆盖,中间是颇有气势的长长的黑色大理石台阶。我很讶异于这么小的一个建筑居然做了这么有气魄的一个中庭。天光透过木格栅层层斜射到涂有灰色涂料的实墙面上,颇富韵律感。周恺对于光影效果的追求也是一贯的。一回头,看见冯骥才院长在楼上,他说起前两天刘诗昆在这个中庭演奏钢琴,大台阶上坐满了听众,口气颇为满意。在天窗外面布置了射灯,晚上灯光照射下来,我相信又是一种意境。

  爬上大台阶,向右一转,是学院的教研室,朝向南面。过道的北侧正好是木格栅。在这里木格栅又起到了栏杆的作用,可谓一举两得。从南面再转到北面,来到了位于实墙后面的展厅。展厅没啥特别的,靠北侧开了一排洗墙天窗,引入自然光。引起我注意的是白色屋顶上的两道黑漆线,一个个送风口就藏在里面。这又体现了周恺灵活的应变手段。

  从展厅出来下楼,发现楼梯拐角处有一个凸出的长方体。周恺说这就是预应力拉索铆固的地方。他觉得与其想办法遮掩,不如就让它暴露着,因为这真实地反映了国内现阶段的材料和工艺水平。真实,一直是周恺的作品给我的一个感觉。周恺的许多项目都是在极低的造价下完成的,很多时候用的都是原始的材料和做法。但这种限制也许反而成就了周恺的风格。如果钱很充裕,不知道这座建筑还能不能做得这么朴素,做得这么真实。在限制中做设计,有时是一种幸福。

  在院子的西南角,有一个正方形的小建筑,是天津大学校史馆。门关着,进不去,为此行留下少许遗憾。

  对建筑师来说,有的设计是工程,干活儿挣钱,有的设计是作品,不计金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倾注心血去雕琢。对于周恺的这件作品,世人认可吗? 5 月 19 日 ~ 22 日,在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对社会公众开放的四天里,来参观的人川流不息。来参加开馆仪式的范曾、韩美林、余秋雨等文化名人对这座既现代又中国的建筑表示了认同。来参加北京中法论坛的法国建筑师说这是他们在天津地区看到的最有意思的建筑。在我将要离去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两位老者比比划划地说,“这个建筑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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