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主持:吴单华
建筑时报记者
当代中国建筑论坛专栏主持
 
 
内涵、理想与本土化

  在 2002 上海双年展“都市营造”国际论坛上,日本著名建筑师矶崎新说上海的建筑是个“胆小鬼”,这一批评很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是一个新鲜而非常确切的评价,似乎人人心中都有这样的感觉,但在此之前谁也没有说出来,不知道是因为不敢说,还是在故意逃避?

  习惯了听好话的中国人是不大愿意接受批评的,尤其是毫无理由的批评。但矶崎新以一个世界顶尖建筑师的敏锐眼光告诉中国人,尽管上海的建筑“在建筑设计上,有它的造型,有它的外形,但它缺少它的理念,没有它的内涵”。这一针见血的评价让大部分的与会者深感折服。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中国科学院院士 郑时龄 教授在他的演讲中讲到“人类历史上一直在为做到理想中的建筑(景观)而奋斗”,“理想”二字,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中国,在近二十年,很多人,很多年已经不讲理想了,甚至没有理想了。于建筑,这是一个躲避理想、勾结利益的时代,所以人心变得浮躁不堪。面对“都市营造”讨论的严肃话题,让人不无忧虑:民族建筑崛起的大旗将由谁来扛?是的,上海是有“海派”之称谓,自但认为“博大包容,兼收并蓄”是难以服众的。上海做了这么多的新建筑,与“理想”沾边的有几幢呢?矶崎新所言“内涵”,恐怕与此有关吧。

  每一个建筑师都希望在自己的建筑生涯中有那么一个建筑能够和自己的名字长久地联系在一起,这是一个美丽而崇高的梦想。然而这样的机会不会青睐急功近利的人。一个建筑,要有其长久的生命力,其内涵是不可少的,那是一个建筑的灵魂。一个民族建筑之梦的觉醒,一个国家建筑大厦的崛起,就是靠这些“内涵”构筑起来的伟大“理想”来实现的。那么,中国建筑的“内涵”与“理想”在哪里?这也是许多没有丧失理想的建筑师在思考与实践的问题。

  笔者带着这样的疑问,在论坛休息的片刻采访了矶崎新先生。他说,日本在 20 年代,也是遇到了和中国一样的情况,就是近代建筑的选择。是选择近代的东西还是选择欧美的东西,还是保持日本传统的东西,面临的是和现在中国一样的问题。但不同的,是日本当时的前辈,比如说丹下先生等,他们做了一项相当大的工作,在对传统的建筑语言进行充分的分析、理解的基础上,用这种近代的、现代的手法、手段再来反映传统,就好像中国的辩证法。所以近代你看到的比如伊东丰雄、安藤忠雄,再近一点的妹岛等,他们用混凝土、金属、玻璃等非常现代的材料和手段,但让你感到还是有非常明显的地域文化,那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前辈作了这个努力,作了这个把传统变为现代,在现代中有传统的这样一种努力,所以现在日本的建筑被人认为有这样一种说服力。

  矶崎新的回答是坦率的,这种坦率让我连连吃惊。他把中国现在的建筑格局与日本 20 年代的建筑格局相提并论(一惊),指出了中国建筑的误区在本土化、地域化的丧失(二惊),并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造成这一结果的是我们的前辈建筑师没有象他们的前辈一样做好最关键的选择(三惊) -- 是选择近代的东西还是选择欧美的东西,还是保持传统的东西。言辞之犀利,可谓入木三分;观点之尖锐,亦是力透纸背。然而,这样的真知灼见是有其实践的根据的,而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日本建筑在当今世界建筑界的地位与说服力源自何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清晰明朗本土化色彩,无论安藤忠雄、伊东丰雄,还是矶崎新,他们给世界建筑界的印象就是泛着浓郁的日本本土色彩的、很东方的青石板和清水混凝土墙等。而中国呢,当日本建筑历史学家伊东忠太( 1867 ~ 1954 )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研究中国的辉煌的建筑历史时,我们的建筑界却忽视了我们赢得世界尊重的最重量级的筹码 -- 发扬本土化的优势。尤其在近十年,世界经济广泛趋同、全球化竞争日趋激烈,中国建筑师缺少思考和研究的时间,更丧失了思考和研究的动力。建筑界对于落后的自身状况不是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而是急功近利的“唯欧美马首是瞻”,亦步亦趋,拾人牙慧,模仿甚至抄袭,在本土化的道路上越滑越远。如是,中国的建筑怎么还有内涵?中国建筑的理想又怎能不遥远?

  借鉴一些国外建筑师的经验,没有错,但我们不应该忽视我们自己的特点。“民族的,也是世界的”这句话可能还没有被所有的人接受,但没有自己本土文化的东西,就不可能在世界有一席之地,这一点被不论“诺贝尔”还是“奥斯卡”所证实。所以,南京大学对中国传统建筑的营造技术方面的一些脚踏实地的研究,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由是观之,无论要赋予单个个体建筑以内涵,还是要实现整个民族建筑事业的理想,走本土化之路仍是一条该走的捷径,且是不可回避的主题。切不要忘记我们有着辉煌的建筑历史,有过灿烂的建筑文明,重拾我们的民族自信,努力实现我们民族建筑崛起的梦想,我们的建筑师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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